房門吱呀一聲被人打開，錦瑟和青禾同時回頭，和段挽月互相瞪着，默不作聲。

“……幫個忙，把殿下搬到床上去。”

段挽月收起了緊張，咧嘴一笑，指了指身後趴在桌子上睡着的龍允晨，毫無底氣地命令道，暗暗瞥了一眼她倆身後的包公公，有些心虛。

錦瑟和青禾對視一眼，并沒有按段挽月說的進去幫忙扛一下，而是叫來了包公公幫忙。

段挽月的笑容僵了一下，暗暗瞪了一眼錦瑟和青禾，腳一擡，想往翡翠閣外去，卻立刻被青禾和錦瑟伸手攔下了：“殿下有命，王妃不能離開翡翠閣。”

段挽月不甘心地放下了腳，想起昨晚已上被她倆看了一晚上，更是氣憤了，但又沒有理由發怒，只能悶悶地向偏房走去，故意把門用力一摔，躲進了若岚的房間裏。

房門被關上的一瞬間，段挽月收起了笑，垂了垂眸，小心翼翼地道：“若雪可有受苦？”

若岚搖了搖頭，按捺着心中的難受，扯出一抹笑來：“完發無損，只是屍體……怕是要被丢去亂葬崗了——好在殿下讓人先收着了，說是等王妃決定。”

其實不用龍允晨提醒，若岚也知道不能讓段挽月得知若雪受了苦，雖然對此早有準備，但在把話說出口時，她終究有些不忍。

“能不能訂口棺材，找個地兒下葬？”


段挽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，聲音像是自言自語般，極輕極柔：“她是我醒來後第一個見到的人，待我也盡心盡力，更何況……我真不想她橫屍荒野。”

段挽月又嘆了一口氣，坐在椅子上，按着太陽xue，思緒忽地回到了年初自己剛穿越過來時，若雪與天聆、天淵二人跪在嚴氏面前認錯的樣子，還有日後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——這一切，仿佛還像是在昨日發生的一般，然而眼下，她已先一步離開了。

段挽月與若雪相處的時間并不多，滿打滿算也還沒有一年，但若雪是她穿越過來以後第一個親近的人，意義自然是不同的。

“王妃為何不去問殿下？”

若岚走上前去，輕輕撫着段挽月的後背，像是在安慰她，同時也應着龍允晨的暗示，繼續道：“只要王妃開口，殿下定有法子。”

語罷，若岚頓了頓，像是發現了什麽似的，眉頭一皺：“殿下怎麽沒有……”

“他睡了。”

段挽月眉宇間還有些擔心，放下了手，起身走向房門處，淡淡道：“聽說他兩天兩夜沒合眼了，便在茶裏下了些安眠藥。”

若岚僵了一下，眉心抽了抽，無奈地笑了出聲——這種事，也只有段挽月能乾出來了。

段挽月把門打開一條縫，靜靜地看着已無人看守的寝室，但定睛一看，才發現錦瑟和青禾已經挪到了這房間門前守着，那感覺，就像是段挽月是頭號重犯似的，看少一秒都不行。

“……我想去看看賢……不對，是白答應。”

段挽月怏怏地把門關上，直盯着若岚看，幽幽道：“這宮裏你比較熟，給我說說要走些什麽程序……還有外頭的那兩個——我不喜歡被人監視的感覺。”

段挽月扁了扁嘴，可憐兮兮地看着若岚，似乎在等着她支招。

“王妃能文能武，怎的這時候指望奴婢了？”

若岚想起段挽月平日裏不屈不撓的模樣，只感到一陣好笑，勸道：“王妃總趁着殿下不在的時候胡鬧，就不怕殿下醒了以後算賬？”

若岚還記得段挽月住進了翡翠閣才幾天，就跟着龍允暮偷溜出了宮，到夜瀾軒收拾段雨辰去了，但很快就被龍允晨逮了回來，真真切切地“教訓”了一回——只是她這般沒記性，只怕他還得費不少心思去收拾她。

“按份量來說，他明天才能醒。”

段挽月氣呼呼地瞥了一眼若岚，眨了眨眼，低聲幽幽道，卻讓若岚哭笑不得：“你不就不怕失了手，殿下醒不過來？”

“求之不得！”

段挽月低聲哼了一句，橫了一眼若岚，又往門邊走去了，打開一條縫，鬼鬼祟祟地看着堅守在門外的兩個人。

若岚似乎也是有些不安，她怕若雪的屍首會被段挽月看到，她也怕段挽月此時就沉不下起來，要去找白答應算賬，于是趕緊道：“你也看到殿下已安排了人守着你了，你就……安分些吧。”

“先問你個問題——你是什麽時候被龍允晨收買了的？”

段挽月眉頭一皺，目光往若岚身上一瞥，臉色微沉，冷冷地問道：“還是說，他威脅你什麽了？”

段挽月已從方才說的幾句話中，留意到了若岚三句不離一句“殿下”，而且也不知若岚是有意還是無心的，總把話題往他身上扯，全然沒有了以前的果斷爽快，反而多了幾分顧忌，而且還是因為他——這讓段挽月感到十分不痛快。

“……沒有。”

若岚有些心虛，垂了垂眸，搖頭道：“奴婢只想着，深宮混亂，王妃還是呆在殿下身邊較為安全。”

若岚心裏十分清楚那封易主信的目的，她也并非真被龍允晨收買了，她如今為他說的話，無非想留下一條命來看着段挽月，萬一她也死了，段挽月無人看守，也不知如何向楚靈耀交代了。

“我只記得，龍淩簫把你給我時，說的可是我才是你的主子。”

段挽月鄙夷地瞥了一眼若岚，冷冷一笑，顯然不相信：“我說了，我不喜歡被人監視的感覺——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。”

若岚又是一怔，忽地想起當初在元帥府裏時，段挽月已經因龍淩簫而警告過了她，她也知道段挽月心思其實細得很——她不說，不等于她不知道。

若岚一陣心虛與不安，到更多的是左右為難——她既不能全聽段挽月的，也不能全聽龍允晨的，更主要的是，雖然已經和楚靈耀斷了來往，但她還是得記着，她楚靈耀還是她的主子。

若岚為難得有些頭疼，抿了抿唇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緩緩點頭，輕聲應道：“奴婢知道。”

段挽月又盯着若岚看了片刻，這才收回了目光，起身又向房門邊上去，猛地把房門打開，果真又和青禾、錦瑟二人互瞪了幾秒——但這一回，段挽月沒有退縮。

段挽月吸了一口氣，鼓起勇氣似的再次邁步而出，錦瑟和青禾這一回倒也沒有身手去攔了。

“殿下有命，王妃不得離開翡翠閣半步。”

段挽月還沒走出第二步，包公公突然橫在了段挽月跟前，堵住了她的去路，板着臉道：“殿下本說是王妃不得離開寝室半步，後來想着王妃活潑好動，多半是坐不住的，這才說是王妃不得離開翡翠閣半步。”

段挽月眉心抽了抽，吸了一口冷氣——敢情龍允晨是早有準備，無論如何，也不能讓她離開他監視範圍的吧？

那這不就成了變相軟禁了？

想到這兒，段挽月就氣得直瞪眼，不服氣地看着包公公，冷聲道：“聽聞母……白答應出了事，我只想去看看罷了，免得被旁人說不敬。”

段挽月就不懂了，錦瑟和青禾已經守了自己一夜了，包公公跟着龍允晨往大理寺跑，估計也是徹夜未眠——他們就不會困死的麽？

“白答應對王妃做盡惡事，王妃依舊惦記着白答應，這份孝心真是難得。”

包公公不冷不熱地應道，讓段挽月有些懷疑他是不是機械做的假人，竟是沒有半分情緒一般，稍作停頓後，只聽見包公公繼續道：“殿下醒後，自會帶王妃去探望白答應，王妃不必心急。”

包公公說罷，手往前一伸，做了一個“請”一般的姿勢，示意着段挽月趕緊往回走。

段挽月又氣又惱，依包公公之意，她豈不是要到龍允晨醒了以後才能踏出翡翠閣半步？可要是龍允晨醒了，她又能上哪兒去？

段挽月這回是徹底沒轍了，但她仍不死心，直站在原地不肯動，眼睛直往翡翠閣大門外的地方看，似乎在告訴包公公，她不想服從龍允晨的命令。

“……想必王妃也是一宿沒睡，這時候就少折騰了，來歇會兒吧。”

若岚見這場面僵持不動，尴尬又有些危險，只好上了前去，一邊苦笑着勸着段挽月，一邊把她往屋子裏頭拽。

“我就說——你是被他收買了。”

段挽月的腳像是上了膠水似的，紋絲不動，反而用力地甩開了若岚的手，狠狠一瞪，直直地瞪着包公公等人，冷聲道：“若是我非要出去不可呢？”

段挽月氣頭一上來，非要和包公公杠上了，想着他是太監，她是王妃，無論如何，他還是不敢碰她半分的。

“奴婢會把王妃攔下的。”

但讓段挽月沒算到的是，青禾和錦瑟竟不約而同地往前了一步，和包公公一同把段挽月給圍住了，眼睛直盯着段挽月看，似乎只要她一動，他們就會合力把她逮回來一樣。

“王妃還是……認了吧。”

若岚見這架勢實在是為難得很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，繼續勸着段挽月，一邊輕輕搖頭，示意段挽月不要和他們硬來。

若岚的話讓段挽月更加不服了，怎的才去了幾個時辰的功夫，若岚就和龍允晨同流合污起來了？

段挽月憤憤地瞪着若岚，哼了一聲，扭頭就往寝室裏去，用力地打開門，再用力地關上，故意制造出巨大的聲響來，可床上睡着的龍允晨就是沒有動靜。

“老天……我就不該擔心他的！”

段挽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一手扶着額頭，一手叉着腰，連連嘆氣，低聲罵道：“早知道如此，就讓你猝死好了！”

段挽月不服氣地罵着，可那人就是沒有半點兒動靜，細微而平穩的呼吸聲被淹沒在嘆氣聲中。

段挽月也是無奈了，耷拉着一張臉，往桌子上一趴，怨恨似的看着睡得安穩至極的龍允晨，一聲低罵後，認命似的又嘆了一口氣，最終也垂下了眼睑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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